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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母亲的纠正毫无怒意,她这辈子几乎没有提高过音量。因为在继承了更古老的爵位的她看来,若一个人需要提高嗓门说话,本身就意味着地位出现了问题。
他有过多个私人教师。他每天早餐前要背诵拉丁文,晚餐前要练习钢琴和小提琴。庄园里还有马厩和击剑厅,他和父亲的绝大部分交流发生在这里。其中大部份是来自父亲的、不厌其烦的纠正。
在别人看来,黑尔是个近乎无可挑剔的孩子。所有人都看得见这种优秀,却没有任何人真正享受它,包括他自己。
对于黑尔来说,身体是一件需要接受规训和被塑造的工具。姿态、礼仪和运动控制被写入他的本能。这些修养同时成为看不见的栅栏,负责把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关在里面。
有些感受——真正属于他的感受,只会在某些时刻突然出现。比如当他站在草坪上看见一只鹰俯冲下来抓走在田野觅食的斑鸠;比如猎场看守开枪打死一只兔子之后,他将还带着温度的尸体捧在手里,感受那温热一点点从掌心褪去。
他知道,这些感受需要隐藏。当它们来了,就让它们安静地停留在体内,不能说出来,也不能表现出兴奋或恐惧。
于是他学会了沉默。家人将这种沉默视作教养,并对此十分满意。
十九岁那年,载着他父母的汽车冲出了山路。
黑尔接受这个消息时,表现出来的是被训练得过于成功的沉默和体面。他在葬礼上面对所有人保持镇定,这种镇定被认为是克制和修养,但是实际上它并没有耗费黑尔任何努力。
之后的几个星期里,他曾认真在自己身上寻找悲伤,悲伤却始终无迹可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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