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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华 (6 / 3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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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这首诗有里表两层意思,表层是赞美莲花,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,独美於池中。秋风将其它花朵吹落,在池水上留下波波涟漪後离去,只剩秋莲依然在池中绽放,被夜晚的月光照亮。里层意思则是赞美杨谨,说他身为晋臣不愿为了功名利禄出仕元朝,只深居莲台,是个出众拔群的端正君子。北方的西晋遗臣遗民大多渡江追随东晋朝廷而去,只有杨谨受战乱阻挠被迫留在了元朝境内,寓居於莲台,在夜晚望着明月孤寂地思念着远方的晋室。

        杨谨眸中暗含清泪,「西风随水去」多麽地隐晦,默默地将他内心深藏的伤悲勾起,浮现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年,八王之乱终於落幕,东海王辅佐怀帝为政,朝廷一力将各地的动乱平息却收效甚微,又听闻北方鲜卑将有异动,不得已只好命父亲前往太原驻守,父亲有感天下即将大乱,担心家人四散,於是带着母亲、兄长与他一同前往赴任。後来逆贼刘渊攻破帝都俘虏怀帝,军心动乱士卒逃亡者众多,父亲依然坚守太原,即使母亲病故依然坚强支撑,坚信着只要自己替朝廷阻挡鲜卑於国门之外,朝廷就尚能喘息,再图振作。最後,却是怀帝、愍帝先後遇害,朝廷东渡,从此偏安江东。那时母亲早已病逝,父亲带着他与兄长一路颠沛流离,好不容易临近长江了,只要顺水而下便能拜见圣躬,可是逆贼却沿江岸盘查巡守,不许任何人渡江。兄长在奔波的路途中染了恶疾,可天下早已大乱,哪里又能找得到医者跟药材?於是兄长直到病逝都没能回去拜见新帝。父亲又四处探听,发现没有办法渡过长江之後,万念俱灰之下带他到了莲台,叮嘱他好好照看祖先留下的着作简牍,然後不足一年就去世了,只留下他一个人,永远孤独地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却听此时门口传来脚步声,原来是方才那位宫人取了茶叶与烹制器具前来,元华转移话题,道:「这是南方来的茶叶,卿可愿与妾共享此茶?」南方是指长江以南,长江以南如今是东晋的领土。

        杨谨微微抿唇,悄悄地将眸中蓄积的泪水压抑住,只露出个浅淡的笑容,点头道:「愿与殿下为茶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话其实含意颇深。杨谨与元华都知道,元华此来是为陛下徵辟杨谨为官,元华的诗与态度告诉杨谨,元华不把杨谨当成元人,而是将他当作晋臣对待,杨谨的回覆则是只要元华不提朝廷徵辟之事,他们便可以是朋友。至此,元华心知:第一步,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晚上,在莲池边的清心居里,元华坐在床上任凭宫婢为自己浴足,随意地吩咐宫婢道:「明日记得早些叫醒我,我要去看拂晓的莲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宫婢埋怨了两声,说是想多睡一下,早晚的莲荷有什麽不同?又不会早上还是莲荷晚上就变成兰草云云,与元华玩闹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一阵嬉闹之後,宫婢道:「殿下真厉害,才第一天,那位油盐不进的杨公子便愿意与殿下为友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元华轻轻捏了一下宫婢的脸颊,道:「你懂什麽?他不是油盐不进,只是之前那些说客们都没有想过一件事情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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