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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接下来是一段很朴素的描写：夏天，雨来得又急又猛，田地积水三尺，稻子被泡烂；冬天，一滴雨也没有，土裂开一指宽，裂缝里能看见白色的盐粒。农民称这样的田为「看天田」，一年只能收一季，收成还要赌老天爷的脸色。

        接下来是八田走访的纪录，一条一条，没有修辞。有农民说：「水若来了，我们自然欢喜，但水租要多少？」有农民说：「轮作，是官家叫我们这一年种稻，下一年种甘蔗，再下一年种杂粮，我们的田，我们自己不能决定吗？」有一位老农说：「乌山头那一带的人家，要搬到哪里去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八田没有替官方辩护，也没有替农民发怒。他只是把这些话原样写下，在每一条後面，用括弧注上自己的看法与疑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最後一页，他写了一段与工程无关的话：

        「臣以为，此工程十年之内，将有数千工人在山中与溪边劳动。山中多疟，工人必病。臣已向总督府陈情，愿於工地设医院、宿舍，并使工人家属同住。工程若只算土方与混凝土，不算人，臣以为不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裕仁读到这一行，停了很久。窗外蝉声正盛，一浪压着一浪，他却像听不见似的。明羽记得这个人，也记得他最後的结局，一艘在南方海上被击沉的船，一个还没有人预见的五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稿纸翻回第一页，从头又读了一遍，这次读得很慢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晚，他提笔给田健治郎回信，写了很久，改了两次，最後只留下很短的几行：

        「来信与附件，拜读。八田技师之言，请善待之。水租之数、轮作之制、搬迁之补偿，请以书面一一公布，勿使农民自猜。工人之医与住，请列入正式预算，勿作善意之余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停了一下，又添了一句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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