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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挂了电话,看着一铺子的旧军车,跟阿台说,腊月二十三之前,这批车得清出去一半,小赵小杨俩人手不够,你也上。
阿台把袖子挽起来,说行,正好我这手也痒了。
清车清了一个礼拜。
十二台旧军车一台一台过手。长江七百五的边三轮,三台换了曲轴油封,两台重排了电路,还有一台边斗让雨水锈穿了底,老周把铁皮剪补上,拿铆钉一排一排铆平,刷了两遍防锈漆,漆是金老板娘店里进的,她听说老周要,扛了两桶来,说记账上,卖出去车再扣。
两台没牌子的部队自攒车,老周拆开来研究了一宿。发动机是拿两台旧军跨的缸拼的,曲轴是自车床上车出来的,连杆铜套都是人自己配的。老周看完直咂嘴,说部队里头也藏着能人,这手艺搁镇上能开铺。他把这两台也修着了,一台电路理顺,一台换了分电器盖,试车那天突突响得比有牌子的还板正。
车卖出去六台。跑燃油的刘师傅又来了一趟,这回是来看边三轮的,他围着转了三圈,钻到底盘底下看大梁,出来说就要那台铆过边斗底的,说他算过了,边斗装油桶比后座稳,一天能多拉两桶。老周给他调了化油器,把限速给他放开一档,说你这台拉满了跑六十没问题,别超,超了你这大梁岁数大了。
县里文化馆的来拉走一台军跨,说是搞什么民俗展览,刷漆都不让刷,就保持这个旧样,锈都算文物。老周说行,那你们给它换个新电瓶,文物也得能响,不响谁信它是文物。
金老板娘那台军跨是礼拜四骑走的。老周给她挑的是十二台里成色最齐的一台,里程数最少,轴承全原厂的没拆过。她把车骑到店门口,突突地轰了两脚,卸货的老魏出来看,眼珠子跟着车转,嘴张着合不上。金老板娘冲老魏一挥手,说看啥看,去扛你的化肥,这车往后我自己骑,不用你眼馋。
老秦的尾款是托老雷的车捎来的,钱装在一只牛皮纸信封里,里头还夹了一封信,信封上没写字,里头是马姐的笔迹,字大,一笔一划跟使锹似的。信上说,周师傅,钱点过了,对。山上落了头场雪,道班的炕烧上了,老秦天天念叨你。要是有空,化雪了再来,炕给你留着,饭给你留着,啥都给你留着。信末没落款,画了一个炕,炕上画了三个小火柴人,中间那个火柴人头上画了一顶帽子,一看就是老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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