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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审讯室拳交开路,展品柜后双龙入洞 (4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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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把手指抽出来,在碟子里又蘸了黄油,这回蘸得多,黄油把五个指头都糊了一层。他把四根指头并起来,并得紧紧的,指腹朝里,拇指扣在食指外侧帮力,他说,我要进去了,进去以后我往里推,推到底我再往外勾,推的时候你别挣,挣了我算你妨碍公务。汤姆把爪子底下的桌布抓成了一团。史蒂文把并起来的四根指头抵在那一小块上,慢慢往里压,压进去一节,汤姆呜地一声从鼻子里出来,压进去两节,他的后腿又蹬了一下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两道黑印,压进去三节,史蒂文整只手的手背贴上了汤姆的屁股,他的手背和汤姆的毛之间挤出一小团空气,噗地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史蒂文在里面推。推的时候他不用指头尖,他用指关节,指关节顶在那块东西上,一下一下往里送,送三下,那块东西往里退了一寸。然后他把手腕转了个方向,四根指头改成朝外勾,勾住那块东西的边缘,往外带,带一寸,卡住,带两寸,卡住,带三寸,那块东西从里面滑出来,滑出来的瞬间史蒂文的手掌整个跟了出来,手掌上沾着黄油,黄油中间躺着一块奶酪。

        奶酪是切达的,橙红色,形状是个圆球,圆球上印着一圈一圈的纹路,纹路是压出来的,压得深,一看就是在某个狭窄的地方被长期挤出来的形状。史蒂文把那块奶酪举到眼前看,看了三秒,他把奶酪放在桌面上,用小刀切下一角,放进嘴里尝了尝,尝完他说,切达,两年,不是蓝冠,不是今天展柜里的任何一块,是你自己的。汤姆把腰底下那块软布抽出来,坐回椅子上,坐下去以后他换了个姿势,又换了个姿势,第三个姿势他觉得舒服了,才说,那是我的,那是我攒的,我藏了三个月。史蒂文在本子上写:猫,藏食品一块,充公,记一次,另,妨碍搜查未遂,记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杰瑞在门外听见了全过程。他是被铜铃叫醒以后一直贴在门缝上听的,听到噗地那一声他憋不住,噗地笑出来,笑完他赶紧捂住嘴,捂晚了,史蒂文说,进来。杰瑞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笑,笑还没收干净,他看见桌面上那块橙红色的圆球奶酪,看见奶酪上一圈一圈的印子,看见汤姆坐在桌子后面两只爪子摊在腿上、坐得笔直、脸上一副被侮辱的表情。杰瑞说,汤姆你藏这儿了。汤姆说,你闭嘴。杰瑞说,藏这儿多好啊,又暖和又贴身,冬天还能当暖水袋。汤姆说,杰瑞你再说一句我把你塞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史蒂文把椅子从门边拖进来,放在桌子对面,让杰瑞坐。杰瑞坐下去,椅子腿垫的书对他来说太高,他坐上去以后下巴刚好压到桌面,他索性把两条腿垂在桌子前面,晃了晃。史蒂文把台灯往他这边挪了半寸,光打在杰瑞脸上,杰瑞眯起眼,说先生,我已成年,我户口本上有日子,我昨晚十一点就睡了,我洞里有小门,我关门睡的,门上有铃,铃没响过。史蒂文说,铃是我钉的,铃响不响我听得见,你昨晚十二点零六分开过一次门,门开了三秒,铃响了一声,你出来在客厅走了七步,走了回来,关门。杰瑞说,我起来喝水。史蒂文说,鼠喝水用瓶盖,瓶盖在桌上,你出门没带瓶盖。杰瑞说,我用手捧。史蒂文说,你手捧完回来手上应该有水,你手是干的,你手上有黄油。

        杰瑞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上确实有一层薄薄的黄油,亮亮的。他抬头,说,我昨晚给自己抹了一点,我脚后跟裂。史蒂文说,你脚后跟裂你抹前爪干什么。杰瑞说,前爪顺手。史蒂文在本子上写:鼠,手上有黄油,解释为抹脚后跟,存疑。写完他抬头,说,下面这个问题你听清楚,我不问你偷没偷,我问你一件事,你闻过外来猫的味道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杰瑞的眼睛眨了一下。这一回史蒂文看见了,他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小圈,圈的旁边写:此处有反应。杰瑞说,什么外来猫。史蒂文说,门槛里面那道五尖的印,不是猫印,猫印是四个趾加一个掌垫,五尖的是爪子细长、走路只用爪尖的动物,我干这行二十六年,我见过三种:黄鼠狼、貂、还有一种是外来的野猫,野猫爪子磨得尖,落地的时候掌垫碰不着地。杰瑞不说话了。史蒂文说,你闻过。杰瑞说,我闻过一回,前天下午,展厅窗户开着,我闻见一股味儿,那股味儿不是宅子里的味儿,宅子里的猫味是汤姆那种,洗过的,带肥皂,外来那个不带肥皂,带土,带鱼骨头,还带一点霉。史蒂文说,霉。杰瑞说,霉,很淡,跟旧墙里的霉不一样,那种霉长在毛上。史蒂文在本子上写:外来猫,两只以上,毛上有霉,前天下午从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合上本子,站起来,把杰瑞从椅子上拎下来,拎下来放在桌上,说,你今天不用回洞里,你在我枕头边上睡,你那个鼻子今晚归我用。杰瑞说,我配合,但我有个条件。史蒂文说,说。杰瑞说,明天审完,你把汤姆那块切达还他一半,他藏三个月不容易,他藏的地方也不容易。史蒂文看了汤姆一眼,汤姆把脸扭到一边去。史蒂文说,还他四分之一,不能再多,多的那三块角算他妨碍搜查的罚。杰瑞说,成交。

        史蒂文把审讯室的灯关了,本子夹在腋下,牵着杰瑞往卧室走,走到走廊中间他停住,回头看着展厅那扇门。门框上的铜铃又响了一声,这回不是风吹的,风今晚没有。他站了三秒,钥匙串在腰上响了一下,他自己也响了一下,因为他笑了一声,笑得很短,从鼻子里出来。他说,铃响两处,今晚我守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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