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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|无眠的夜 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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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「有一次庄园停电。」商予漓的声音依旧很平,平得像在叙述别人的童年。窗外的闪电时不时亮一下,将她的侧脸轮廓反覆切割出冷硬的线条,「我被关在地下室一整晚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起因不过是七岁那年练枪,後座力震得她手偏了寸许,子弹擦过父亲书房里那只青花瓶,碎了半边釉,男人当即勃然大怒,说心性不稳成不了大事,让人把她拖去地下室反省,什麽时候想明白什麽时候出来,本来只说关三个小时,可当天夜里就起了暴雨,雷击断了供电线,整座山庄都陷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,更别说终日不见光的地下室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地方潮得很,墙壁往下渗水,满鼻子都是霉味和生锈的铁味。」她的声音随着雨声飘浮着,轻得像要散开,「一开始我拍门,喊人,嗓子喊哑了都没人应。雷一个接一个砸下来,像是要把地面劈开,我缩在最里面的角落,抱着膝盖,哭到後来都发不出声音,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南浥听着,胸口像被什麽东西慢慢浸满,胀得发闷,又酸又沉,她彷佛能看见那个画面——瘦小的女孩缩在潮湿黑暗的角落,满天的雷声裹着暴雨砸下来,门外是无边的寂静,门内是无边的恐惧。那种被彻底丢弃的绝望,那种独自熬过黑暗的无助,要在日後的岁月里反覆咀嚼多少次,才能锻造出现在这副刀枪不入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商家从不养没用的人。」商予漓说这句话的时候,她的声音没什麽起伏,却粗糙微哑得厉害,彷佛细碎的小石子轻轻刮过耳膜,藏着不易察觉的隐忍,那是从小刻进骨血的生存准则,是父亲蹲在她面前,捏着她的下巴说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哭没用,怕也没用。没有人会因为你软弱就手下留情,也没有人会专门过来捞你。所以从那以後,我就不怕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後来无论多大的雷雨夜,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坐在书房批文件,在会议室里听汇报,甚至举着枪站在雨里处理叛徒。所有人都说商大小姐天纵英才,天生就是掌权的料,连雷声都惊不动她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每个打雷的深夜,她都会醒着,指尖攥紧被角,一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间里安静了很长一阵,只剩下满窗的雨声,绵密地,执着地,敲打着玻璃,窗外的雷声渐渐往远处飘,闷闷的,像沉在水底的鼓声,南浥看着商予漓绷紧的後背,看着她攥着床单的、泛白的指节,心头那块柔软的地方,一点点地塌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初见时,这个女人一身黑衣靠在诊疗室门口,眉眼锋利,笑容冷淡,像一块千年寒冰。後来见过她狠厉的样子,见过她温柔的样子,见过她脆弱的样子,却直到今夜,才触碰到她坚硬外壳底下,那个缩在黑暗里的小女孩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她从来不与人言的往事,那些她藏了十几年的恐惧,就这样轻飘飘地,铺陈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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