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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?年方十四的余德，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雪白狐裘，膝盖上还盖着一条织锦绒毯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纯铜打造、烧着银丝炭的暖手炉。即便包裹得如此严实，他那张清秀绝伦的脸庞却依旧毫无血色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病态苍白。他的身形单薄得彷佛一阵寒风就能将其吹倒，一双修长的手指因为常年握笔与翻书而显得骨节分明，却连演武场上最轻的一把练习木弓都拉不开。

        ?「咳……咳咳咳……」一阵刺骨的穿堂风吹过，余德忍不住掩住嘴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他单薄的肩膀剧烈耸动，苍白的双颊因为气血上涌而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。

        ?「五弟！你怎麽又跑到廊下来了？这里风大，快随哥哥回屋去！」

        ?一个粗犷却充满关切的声音响起。只见二哥余兆直接扔掉了手中那对重达百斤的铁锤，甚至顾不得擦拭额头上的汗水，大步流星地冲上回廊。他那双刚刚还充满毁灭力量的铁掌，在触碰到余德的瞬间，却变得无比轻柔，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疼了这个瓷娃娃般的弟弟。

        ?大哥余达、三哥余光和四哥余先也纷纷停下了操练，快步围了过来。余达拿过一旁的披风，细心地替余德将领口拢紧；余光则熟练地伸出两指，搭在余德瘦弱的手腕上探查脉象，眉头紧锁；余先则笨拙地从怀里掏出一颗刚烤熟的热栗子，塞进余德冰凉的手心里，咧嘴笑道：「五弟，快趁热吃，这是我刚从厨房偷拿的，甜着呢！」

        ?看着眼前这四个如狼似虎、在战场上杀人如麻，却在自己面前温顺得像大狗一样的哥哥，余德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，但随即而来的，却是更深沉、更刺骨的刺痛与自卑。

        ?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中那颗温热的栗子，又看了看大哥手臂上昨天刚被流矢擦伤、还没结痂的血口。在那个「百无一用是书生，马上提刀取功名」的残酷乱世，一个生在将门却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，无论走到哪里，都会沦为旁人茶余饭後的笑柄。他不止一次在偷溜出府时，听见潼关城里的军士和百姓在背後指指点点：「看，那就是余老将军的小儿子，听说是用名贵药材吊着命的废物，真是虎父犬子啊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?这些流言蜚语，哥哥们每次听见都会把对方揍得满地找牙，父亲也从未在言语上对他有过半点苛责，母亲金氏更是整日吃斋念佛，求神拜佛保佑他平安长大。可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溺爱与保护，像一座无形的大山，压得余德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    ?当天深夜，万籁俱寂。余德独自一人站在自己书房的窗前，看着佛堂方向那盏彻夜未熄的孤灯。他知道，母亲又在为即将出征平乱的父兄们祈祷了。余德缓缓伸出自己那双苍白无力的手，死死地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，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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