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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小镇上的鸡鸣一啼,小五撒开腿跑去药馆子里头抓药,走之前还被月娘嘱托不许买糖。大夫捋了捋白里透一两根的黑色的胡须,瞧了瞧那个方,准备拿着小铜斗称药材,裹着棉袄子的婆子叽里呱啦的声音在煎药房突兀极了,“你又给那户番鬼煎药!穿的不吉利不说,鬼佬会感谢你噶?弄个咋子!你恭敬难道她是番鬼的官老子媳妇吗!又不给你黄鱼揣兜里!吃里扒外的,家里头,肥皂没了,说不定是番鬼偷的,你一会儿去集市上灌一瓶老醋再买两块肥皂,奶奶的祖宗,你跟你说,我昨天擦了一整天的桌,你知道我那个肥皂,我是花了多少钱买的,我说破了嘴皮了,你们家都不晓得我的苦!我嫁到你们家那个时候,啊?现在猪肉都要五毛钱了你晓得伐!早上小兔崽子又摸了一毛钱买酥糖去了,你管不管了啊?我嫁到你们家那个时候……”
小五不吭声,拿了药包,把元子一丢就跑。腿脚快的越来越利落,好像变成了小人书里头的侠客,这样就可以把那些议论抛掷在风的脚步里头,快一些!再快一些呀!他恨不得生出双翼,有鲲鹏那样的擎天之力,这样就可以罩住林姐姐她们的屋子,再也没有人来欺负他们。
方筠是被肺部的疼痛给从梦中扰醒的,她睁开双眼,眼前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。她的身体下意识的猛的一弹,想要从床上弹跳起来,好能速速穿衣离去。但是身子一屈,身上疼的她不断咳喘,木床不堪这样的动作“嘎吱”了一声。这声音把小院竹架晒衣服的月娘换来,方筠一抬眼,一个穿着平裁宽大旗袍的女人走进来,头发柔顺乌溜溜的发亮,她愣住了,这一瞬的端详不妨令她看清女人的脸,那是一张杂糅了洋人和南方姑娘的面容,鼻梁很高很细,皮肤白的苍苍,骨骼利落,但那双眼睛,又是那么的凄丽怆然,好像有诉不尽的苦楚和为难氤氲眼底,用俄文说,是“Красиво.”
方筠看着这个漂亮的女人,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的那只蝴蝶,翩跹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的森林里头,有着绮丽的斑纹,紫红色的艳丽,小时候的她追随着那精灵的脚步,差点迷失在无限蜿蜒的森林里面。回来她就大病一场,自此后,她一直向往着成为摄影师,想再一次见那样的风景,不再寄存心中。
林月娘穿着紫色的大袖旗袍,垂髫的发髻看上去那样的温顺可人,她瞧着这个苍白的女人,竟然有一种被看透灵魂的感觉,没有忍住,笑容里面透露出疏离和刻薄,好像被那样纯澈的干净的逼出了自己的卑鄙的真实来。
方筠看着眼前的漂亮的人,她好像迷住了神智着,像小时追逐蝴蝶一样,没忍住就开口了“Бабочка.”
“什么?”
月娘怔愣,看着年轻的女人脸上露出一点点错愕。
“啊啊,”女人手足无措,连忙转换中文“我是说,你很漂亮,像一只蝴蝶一样漂亮。”
月娘笑了,又是那样的亲和,又再度戴上那个面具“我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我,谢谢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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