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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舒蔚秋把一切都告诉他了。
他说他必须带他姐姐离开范老爷,他姐姐的精神已经耗尽了。安德烈不可置信,低声道:“我不明白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舒蔚秋慢慢说道:“我和姐姐小时候,刚搬到姑父家里的时候,杜家后花园一处偏门小院里,住着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婆。她是我姑父的父亲生前讨的姨太太,听说年轻时相当美艳,但过门以后不知为什么发了疯,就被打入了冷宫。杜家上下没人愿意搭理她。我和姐姐因为好奇,有次去那老姨太太的院子看她。我们看见几个小孩子拿泥土捏成汤圆,哄着那老姨太太吃下去,她吃了以后满嘴满舌都是黑的,仍是疯疯癫癫见人就笑。来年春年,那老姨太太从假山上跌下来摔死了。老妈子们私下里嚼舌根,说那天晚上是几个年长的男当差喝醉酒了,把她从院子里拖出来用马鞭打死了。”
舒蔚秋现在仿佛还能看见,那老姨太太被人装殓在一具薄棺材里抬出去埋葬,几个老妈子在暖洋洋的太阳下一边洗菜,一边说三道四的场景。
舒蔚秋停了一会儿,继续说道:“我怕姐姐也走上那老姨太太的老路。我和姐姐从前都错了,我们都以为一个女人嫁到这么富贵的人家,就算一辈子没有爱情,总算也能保得一生无忧。现在我们知道真实的情形了,这里和那里根本没什么两样……大太太说男人不该讨小老婆,我想她是对的。我姐姐如果是个没心没肺或者泼辣顽强的人,那也还能过下去,但她不是的,她坚持不下去了。”
安德烈许久许久没有说话。舒蔚秋这些天一直精神紧绷,直到这一刻,他忽然有种难言的疲惫。
棕榈树前的草地上安置着一圈儿石墩子,中间是一张大理石圆桌子。舒蔚秋走过去坐了下来,用手肘撑着桌子,抬起一只手来覆住了眼睛。
安德烈依旧沉默地站在水边,忽然说道:“那你呢?”舒蔚秋说道:“唔?”安德烈两道湛蓝的目光笔直地射了过来,说道:“你老是说你姐姐怎么怎么样,那你自己怎么想呢?你们和范家决裂以后,我和你也就不能见面了,是吗?”
舒蔚秋低头看向桌面的纹路,说道:“我也不想和你分开,可我……我不能为她考虑。相比之下……”他仿佛觉得很难措辞,安德烈就替他说完了这句话:“——相比之下,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是可以牺牲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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