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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死了吗?夏家最后一个活着的人,曾经满怀希望要给大哥报仇,也承托了爷爷的殷切嘱托……我死了,死也不能变成伥鬼去害人——官大娘,我要是化为伥鬼,就赶紧杀了我,就赶紧杀了我!杀了我……”我凝聚最后一丝神智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叫。
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,渐渐地看不见、听不见,只觉得黑暗如莽荒巨兽,一点点地把我吞噬进去。
在这种情形下,我能够感觉到的只有黑暗和阴冷。再有,我觉得身体一直在下坠,无极限、无止境地飞速下坠。
“也许,最终的尽头是十八层地狱吧?难道伥鬼都是从十八层地狱逃出来的鬼中之鬼吗?连阎罗王都管不了他们,可见伥鬼之凶残险恶……”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,时而觉得自己已经灵肉分离丧命为鬼,时而又觉得自己正好好地躺在床上,这所有的恐怖感觉都只是一场噩梦。
梦终有醒的时候,那么,我会不会醒在十八层地狱里,面对刀山油锅、夜叉恶鬼?又或者,此前经历的种种都是南柯一梦,醒来时,父母大哥全都健在,就连爷爷也是神志清醒、精神矍铄的正常人?就像古籍中说的,庄子以为他的人生是梦,而化为蝴蝶的那段时间却是真实的。那么,是否可以说,我在曲水亭街老宅的二十余年生活是梦,而此刻即将到达梦醒的彼岸?那彼岸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呢?
正想着,下坠之势突然停止,我站立不稳,几乎前倾跌倒。
嗒的一声,一盏灯在我面前亮起来,等我看清,那灯却是燃起在一个中年人的右手食指指尖上,既没有油壶也没有灯芯,只有花生米一样大的火头。
中年人长着一双狭长的凤眼,眉梢极细长,几乎要延伸到鬓脚中去。
他在灯光后面直直地看着我,从上到下、从下到上打量了十几遍,最后将视线停留在我脸上。
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不知该问些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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